沈桃珈

努力前进的人不需要掌声。

《仲夏》

*仏贞
*ooc注意
*第三人视角注意
*贞德姐姐祭日的纪念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觉得法语不愧为最美丽的语言,优雅的谈吐让我深深沉醉其中。法国也在那时被我定位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夜色下拢起轻纱的塞纳河,美丽又冷酷。

我从中国到法国来那年,住在法国的姑母很和蔼,我也对他们没什么隔阂,自然就同意了他们有些小心翼翼的请求,送我去老师家学了油画。我还记得那天,天特别蓝,连轻纱似的白云也无影无踪,炎热的风裹着聒噪的蝉鸣吹拂在耳畔。我在极为安静的气氛中小心的推开了镂空雕花的大门。
老师是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她优雅,但却绝对不缺少活力。她对我自我介绍说:
“你好,我是贞德……”
“贞德??”
我不由得出声惊呼:
“法兰西的圣女贞德?”
“嘛……确实是这个词……”她似乎习惯了一样,苦笑着伸出葱白的手指绕起了金灿灿的短发:
“只是父亲对我的祝福,取了这个名字中美好的寓意罢了。虽然对我也造成了不小的苦恼……”老师微微叹息,领着我来到了教室:
“这里采光好,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学生,应该绰绰有余。”她蓝色的眼眸四处审视着,似乎在确定着什么,其实老师的房子是独栋的别墅,很大,就算是最小的房间也很宽敞,但她是不愿委屈自己的学生的。
“那就这里吧。”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我也跟着懵懵的应了声。
“那么开始上课吧。”
老师的微笑让我至今难忘。

我升入高三后,就没什么时间去老师家里画画了。不得不说,老师确实非常负责,我的技术虽不能算好,却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我最后去老师家的那天,老师婉言留我住下。我很高兴,只通知了家人。姑母对老师很放心,便一口应允。
老师在厨房准备亲自下厨给我,并交代我可以随意走动,不必拘束。我对这房子的构造好奇了许久,今天听到老师的话心里更是像打开了什么入口一样痒痒的,我稍微招呼了一声,就开始了计划许久的冒险。
我看了很多地方,却有个地方让我至今难忘。
那是老师的画室,当时的我看到了架子上满满当当的画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随意的抽出了一本翻看。
那个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我想老师也许是恋爱了吧。
午后的一束光照耀在我手里素白的纸页上,寥寥几笔的铅印却勾画出男人迷人的微笑。
窗外传来了鸢尾悠悠的花香,那么浓烈,却一点也不腻人。
把本子回归原位时,我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老师叫我去吃饭时,我才稍稍打起些精神。老师为我做了一桌菜,我调侃她:“一定要抽空学学手艺,为以后泡汉子做准备。”
她哈哈大笑:“教你教你!有空都教给你!”

我后来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巴黎,临行前我去了老师家一次。我束起长发,背着行囊,充满希望的告诉她我即将回到故乡。她笑着祝福我一路平安,她说我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姑娘,一定要得到自己的幸福。我的呜咽梗在喉咙,只差没有脱口而出。
「老师,您祝我幸福,那么您呢?」
我没有问出口。
我想我们不过是陌路人。
但是我忆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才恍然已经过去三年,又是熟悉的仲夏,我却要离开她的身边,就像我要离开我身处巴黎的母亲一样。
记得五年前,我初来乍到,她抚摸着我乌黑的长发说什么也要帮我扎次辫子。
记得两年前,我事事不顺,初次告白被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摸摸我的脑袋,鼓励我振作。
记得一年前,我即将为学业的繁碌而放弃画画,老师为我践行,面对一桌子的好菜我止不住调侃,还看着大我不少的老师白皙的面颊染上红晕开心的不得了。
……如此种种,从师多年数量之多,让人不甚感慨。
我乘上返回故土的航班,心里却仍然是法兰西土地上那一抹金色的倩影,和她随风飘拂的发。

之后的一年里,我和老师还偶有联系,她曾为我的情书出谋划策,也为我寄来大量做过批注的菜谱,我哭笑不得,没曾想过无意的一句话竟被她记在心里。借老师的吉言,我找到了男朋友,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的父母也满意的不得了,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对他说,我想邀请老师来参加婚礼,那是相当于我母亲的人。他点头说好:“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
我扑哧的笑出声。
那也是个仲夏。

后来,我签好了婚礼的邀请函并准备寄到她的手上,却得到了她逝世的消息。
接到邻居家奶奶电话的那个瞬间我感到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倒流,心跳也微弱到快要停止,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喘不上气来。
那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人轻声安慰我,把我搂进怀里,轻轻的抚摸我的背。他告诉所有人推迟婚礼,并说了抱歉。
他问我可不可以带他去见我的老师,哪怕是块冰冷的碑。
我转过身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无声的痛哭。

我到达法国时,时间倒退回了昨天。
巴黎的土地仍然是温柔而多情的,此时我却感到了异常的冰冷。
每向着老师的家挪动一步,我都觉得腿在打颤,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一样。
好在左邻右舍都还记得经常跑来的我,看着我带着未婚夫他们唏嘘不已。隔壁家的老奶奶颤抖着手招我过去,为我传达了老师的遗言。
「我很遗憾没能见证她出嫁,我既无子,所有的东西就都留给我的好姑娘吧。」
我茫然失措。
老师的画室对我来说至今都是一座宝库,只有年少时的惊鸿一瞥。而持有钥匙的人离开人世,竟然把它们传给了我。
我不知是怎样推开那扇门,怎样面对充满了老师气息的房间的。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为我小心翼翼的把那些东西收在包里。
我用手撑着窗框,窗外是一片油绿,现在并不是鸢尾的花期呀。
可是我却想摘上几朵,放在安静的睡在棺木里的老师的身边。
她穿的太朴素了,白色的长裙和鬓间的白花都不足以装点她的美丽。老师碧空般湛蓝的眼眸该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芊芊细指牢牢的握住大束鸢尾,露出笑容——老天,我太想看到那样的情景了,我一直都觉得该是我去参加老师的婚礼才对!
直到葬礼结束,我恍惚的走出了门,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看到我出来,坐在后座的人立刻打开车门,几乎是扑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臂。他的嘴唇在哆嗦,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弗朗西斯·波诺伏瓦,是老师画纸上的人。我曾在邻居家奶奶那里听说过他与老师的故事,奶奶念着他们如何相爱,老师的鸢尾也是为他所种,他们那样亲近,却终究躲不过被命运拆散。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离开老师后仍然让她心心念念难以释怀,尽管我从未听老师提起过,但我也不知道老师在夜晚翻着那些以他做模特的画像会不会突然就落下泪来。而此时我只是漠然的看着沧桑的男人,他的脸上仍然看得出年轻时英俊的轮廓。我忽然笑了。
“老师她啊……真的好像圣女贞德喔。”我弯起了眉眼,东方人的清秀似乎唤回了这位波诺伏瓦先生些许的神智。
“……抱歉,我可爱的小淑女,是我太着急了。”
柔和的腔调,优雅的谈吐,绅士的作风。
是的,这是波诺伏瓦先生。
而我却恨不得能捏起拳头照他的脸来那么一下。
我没有。
他松开了我,对我歉意的笑笑。
我在脱离他的束缚后拔腿就跑,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头也不回。
二十多岁的人在小路上一边跑一边哭的像个孩子。

我最后一次见到老师,她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后来我想啊,我大概终究是用我的青春,见证了一场生离,和一场死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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