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夭

努力前进的人不需要掌声。

《无冕之歌》

*伊双子
*南北注意
*ooc注意
*第一人称注意

此刻是午后三时,我拿起了笔想要写点什么。
仲夏的阳光不温柔,却在透过茂密树叶后增添了一份静谧和凉意。影子晃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外面响起了一声连着一声的蝉鸣。
我呆呆的咬着笔,想写几句歌词,但平时顺畅的笔尖此刻却不听我的指挥,落在纸上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名字。
都是一个人的。
我挫败的丢下笔,目光落到了墙角立着的吉他上。

我曾经不惧怕一切,因为有很多人陪着我,我的弟弟就是其中的一个,那时候我敢做敢拼,敢梗着脖子和医生叫板。
那时候我们也很穷……虽然我现在也很穷,但是还没到当初那种吃不上饭的地步。
当时费里西安诺生着病,还在冷风里抱着画板去街边卖画。他确实画的很好,有很多人来买,但我当时在上学,我们一起拼命赚的钱对于我和他也不过杯水车薪。
我说要辍学打工的时候,他比我反应还激烈。他很固执,手撑在餐桌上,虽然虚弱但仍然很有气势的瞪我,我咽了咽口水,再没提过这事。我看到他默默地把卖画赚的钱塞进我的琴盒里,天真的笑着告诉我。
哥,你要好好唱歌、好好读书。
我说,好。

我和安东尼奥是在我高二的时候认识的。他大我五岁,是费里西安诺主治医生的弟弟。
这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哪怕在费里西安诺死后我独自一人随便去到一个南意大利的小城时,仍然不经意间在拐角遇见他。
在他面前我好像仍是个孩子。
站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笑过,也蜷在他怀里毫无顾忌的哭过。

高三那年,情况糟糕透了。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后来安东尼奥说,你要不要来做驻唱?
我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的点头。照安东尼奥的话讲,简直是眼睛里忽然映满了星星,闪闪发光。
我自然是非常成功的通过了面试,酒吧的老板——弗朗西斯做主把我留了下来。他认为我虽然还有缺点,但做驻唱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离开时,弗朗西斯悄悄叫住我,他问我,你要不要学唱歌?
我看了他很久,最后脱力般的摇头。
我没有余力再去做我喜欢的事情了,我已经疲于应付惨淡的生活,只将梦想珍藏心上。
他遗憾的说,真可惜,哥哥我认识一个唱得很好的人。
我笑了笑,背上琴离开。
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我在签约公司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处于他的照拂之下,他悉心指导除了声音以外一无是处的我,可以说是我的恩师。
E团的主唱亚瑟·柯克兰,当年刚刚成立E团的亚瑟·柯克兰。

我工作一周后领到了工资,弗朗西斯说,圣诞那天带你弟弟来吧,来听你唱歌,酒水免费哦~
他说,你应该让他看看你站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才是你的光芒。
我想了想答应下来。
费里西安诺非常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他欢呼雀跃着从床上蹦下来,活像个幼稚鬼。
他在地板上转了个圈,说,哥,我穿什么好?
随便你啦。我坐在床边翻柜子里积了一层灰的谱子,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水笔,笔尖刷刷的落在白纸上,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看费里西安诺,他正指着一件衬衫叽叽喳喳的笑。我就低头接着写歌词。
半晌,他探头过来问我,哥,你喝水吗?我嗯嗯的应着,还是咬着笔看谱好的曲子发愁。他蹦蹦哒哒的去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给我,告诉我,冰好的哟。
我终于放下手里的纸笔,抬头慢慢的眨眨酸涩的眼睛,接过了可乐。我伸着懒腰,走到阳台边,利用围栏支撑身体,随意的拉开拉环,任由自己暴露在十二月中旬的寒风里,手里握着冰镇的饮料。
费里西安诺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我,嗫嚅着,哥,会感冒。
我就回他一句,你去睡觉,我吹吹风。
哦。他乖巧的点头应着,颠颠的跑去洗澡。我杵在原地没动,只含了一口饮料在嘴里。
那口可乐很快在唇齿间化作绵密的泡沫,我砸吧砸吧嘴,拍拍自己衬衣上的灰,倒是没觉得冷,只是碳酸饮料呛得我鼻子发酸,眼眶都滚烫起来。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我的嘴唇上,我抬头看了看黑的彻底的天空,觉得今晚真好。
雪花飘飘然的落下,我都不知道脸上的到底是眼泪还是雪花融化的水渍了。

很快就到了圣诞节那天,因为长假的缘故我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泡在酒吧里,但是弗朗西斯没让我去前台。他把我和费里西安诺塞进他的办公室,笑嘻嘻的告诉我们,在晚上之前在这里可以不被打扰。
我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噢,他想让我在安静的地方写歌啊。
费里西安诺一副多动症的模样,还精力旺盛的问弗朗西斯,我可不可以出去转转那?
嗯……小费里想来就跟着哥哥一起吧。弗朗西斯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揉费里西安诺的头发。那么,罗维诺呆在这里,我带他出去咯?
去吧去吧。我转着笔目送他们出门。对于弗朗西斯我还是相当放心的,毕竟我非常知道他心里想着谁、而他的温柔对任何一个人又是一样的。
现在,我该考虑一下晚上的事情了。
稿纸上划下不均匀的格子,一点点添上音符。

直到我拎着吉他坐到我平时坐着的位置时,我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台下真的有很多人,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弗朗西斯的酒吧这么受欢迎?我调音的手指都在抖,一阵阵的眩晕袭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刻在骨子里的调子在拨片下泻出。
这是一首很温柔的歌,我想送给我的弟弟。
感谢他即使生了重病依旧活着,没有扔下我一个人。
我在唱歌的时候什么也没想,甚至歌词也没想。为了这一天我唱了这首歌上千遍,但我一直都只想把它唱给费里西安诺。
在舞台灯光的影子里,费里西安诺专注的看着我。
我们在两个世界里。
但我们又是一个人。

从酒吧回去的路上,费里西安诺特别开心,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我就背着吉他慢慢走在他身后。他本来说要帮我拿琴,但是被我拒绝了。
他大口的呼吸着冬夜里冰凉的空气,吐出白色的水雾,踩在雪里用欢快的语调说着,哥,圣诞快乐!
我回他,哦,圣诞快乐呀笨蛋弟弟。
嘿,我今天特别开心!他说着在雪地里转了个圈,我胆战心惊的望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会摔倒。
哥哥唱的真好听啊……
他忽然停了下来,歪头注视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
我喜欢哥哥唱歌!哥哥给我唱一辈子吧~
谁要给你唱一辈子……
我翻了个白眼,心情也不知不觉变得明媚了,像是抖落了一层灰。
但这注定是无法完成的约定,我在那个时候就应该知道的。

后来我去上了大学。
费里西安诺喜欢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报告他今天都做了什么。比如有没有乖乖吃药、有没有好好睡觉、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以为这样挺好的。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没打电话给我,一整天都没有。
第二天我觉得不对劲,像疯了一样打给他,他没接,只是发短信给我。
「我没事。」
我立刻打电话给佩德罗,电话那头的医生懒洋洋的说:
“喂?”
“费里西安诺在你那里吗?”
“……啊、嗯——”他似乎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的回我一句,在,没事。
你让他和我说话。我忽然冷静下来。佩德罗却顿了一下,苦笑着说这个恐怕不行。
像是有什么弦崩断了一样,我握着手机站在宿舍中央几乎歇斯底里。
为什么不行!!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不是没事吗!
同宿舍的马修怯怯的从上铺探头出来看着我,罗维诺,你没事吗?
我抬头看他,我一定眼睛发红浑身在抖,但是却还能笑着告诉他,没事啊。
我没事,但是我怕他有事。

费里西安诺失语了。据说他一早醒来发现说不出话,差点以为自己聋了。看到我拉着箱子进来的时候吓得缩成一团。
佩德罗做了很详细的检查,最后只是告诉我他治不好。
我苦笑。
我说,我知道他的病从一开始就治不好。
我说,我很谢谢你,直到现在也没放弃他。
我说,他已经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他活的更长一点,想多陪陪他。
我说……
那边那么冷,我怎么舍得他一个人走。
佩德罗告诉我,那你带他走吧,去哪里都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穿着白大褂身份是医生的他,我深深鞠了一躬——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那么做——然后带着费里西安诺离开了医院。
我拉着他的手,也许是走的稍微有点快了,他踉踉跄跄的跟在我身后,看起来有点勉强。我放慢了脚步,他快走了几下来到我身边,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开心的挽住我的手。当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我的手臂时,我下意识的瑟缩,唯一的想法只剩下他是不是冷,再仔细看他时发现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和几乎同色的嘴唇。
我忽然好想碰碰他。
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的外套。
最后却只是抚摸了他指骨的凹陷。
“我们回家。”

他走的那天,天很蓝,阳光也很好。
尽管已经虚弱到不能走路,却还是笑着、笑着,看着阳台上长得很好的绿油油的薄荷。
我就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他瘦的好像只剩骨头了一样。
在这之前的几天,他什么也吃不进去,几乎不能动弹,我就明白了即将发生的就是我一直以来不想面对的事情。
我生怕错过与他告别,整夜整夜都不合眼,他睡着的时候非常安静,静到我害怕他是不是会一睡不醒,但他金色的眸子虽然黯淡却依旧会倒映着每天的晨光。
我一点也没有放心下来。
准确的说我非常害怕,我想过无数次他离开后我该怎么办,但是我没法正面面对这件事。
为什么是你得了这种病呢。
上帝为什么固执的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呢。
他忽然转过头,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我一下子慌了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在下一秒开心的笑着、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吐着气。
「最喜欢你。」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抱着他脱力的失去温度的身体泣不成声,仿佛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我也……最喜欢……”
窗外飘过一只红色的气球,上面用黑笔画着幼稚的笑脸。

葬礼非常简单。
佩德罗捧着大束的雏菊,问我:
“他是笑着离开的吗?”
“是的。”
“那我就放心了,这么善良的孩子,一定会去天堂的。”
“或许?”
我偏了偏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右眼角的泪痣。
他转头看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我后知后觉的揉揉麻掉的脸,伸着懒腰想要出门转转。
我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长的梦,梦的内容却想不起来了。一边苦恼的整理着打成结的头发,一边把画的乱七八糟的本子向下翻一页。
「你还好吗?」
黑色的笔迹用意大利语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我愣了一下,填了一句上去。
「我很好。」
然后我扔下笔跑到阳台,外面的天空是橘红色,风很暖和。
我忽然想起佩德罗在梦里最后说的那句话了。

「好好活着。」

情书

写于2016.8.28 15:07

改于2016.8.29 22:22

《Spirit》

*脑洞背景:《没有得到帮助》
*伊双子,请注意避雷
*ooc注意
*第一人称注意
*有一丢丢的长发费里、和奇怪的剧情u,请注意
*脑洞产物!脑洞产物!脑洞产物!肯定会被打脸但是我不怕!x
*字数总计:3865字

我出生于誓帝领地中的一个小镇。这里不像情操都市那样繁荣,却也十分热闹,是有人情味的那种热闹。因为家里开着面包房,所以每天身边都飘着奶油的香气,这种平淡的日子很迷人。

当时我自然不清楚我的身份,那由审判者所赋予的“费里西安诺”的名字,以及身为三柱之一的使命。

但是我就算知道,也一定不会害怕吧,因为我有那样温柔的家人。祖父是面包房的主人,他有一双大手,会有力且温暖的包裹住我的手。哥哥呢?哥哥是个别扭的人,但是一举一动间却流露出真挚的关心。我没有父母,但却满足于一家三口在寒冷时蜷缩在一床被子下的暖意。

那样平静又没有变化的日常,是什么时候被打破的来着?

啊,对了呢,是瘟疫。

后来的某一年,爆发了瘟疫。镇上的人成批的死去,我胆战心惊的守护自己最后的家、镇上唯一的净土不被玷污。但是却失败了。

瘟疫爆发后的第九天,食物和水早就已经消耗的一干二净,祖父为了帮饿到奄奄一息的我和哥哥寻找食物出了门,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盼着祖父的身影能出现在门外,却迟迟没有。我在极度的恐惧和饥饿下和哥哥又硬撑了三天,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极限了,哥哥终于忍耐不了饥饿,松开了紧攥着我手腕的手,走到门口,似乎还非常不放心,又回来摸了摸我的头:

「乖,费里西。哥哥去找吃的给你。」

「哥哥别走……」

「乖乖呆在这里。」

「哥哥……」

然后他推开了挡在门前的桌子,推开了门。

我大概是知道有点不对劲的吧,但是却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走出去了。对于我们来说,房子就像是什么了不起的结界,躲在里面就可以不受疾病的侵扰,外面就是病毒纵横的地狱。

真的是很怕。

我其实很怕死哦。

但是我却更怕一个人活下去。

结局显而易见了吧?哥哥也没再回来。我实在饿极了,倒也从店里搜出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食物果腹,咬着那些干硬的面包,我差点掉下泪来。

之后的每个晚上,当我想起从今以后只能靠我一个人苟活于世的时候,就忍不住哽咽到喘不过气。

都市里很快派了人过来,镇子中心着堆积所有因病亡故的尸体,活着的人在阴沉的天空下点起了火。那天的火真大啊,把半边天空都烧的通红。我挤在人群里,似乎也看到了哥哥和祖父化为灰烬,撒在因为灼热而扭曲的空气里。

这样就结束了吗?

身边的人都走开了,只有我还站在原地。我没有哭哦,泪腺没有干涸,只是不想哭而已。

啊,搞砸了呢。

想要守护的平淡的生活也好,会对我微笑的家人也好。全部都,在大火中烧的一干二净。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了呢。废物留在被烧光的城镇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就离开了。

没想过自己的目的地,只是觉得,不留在这里就好。

不见到这些熟悉的建筑就好了。

不然……不然的话……

我又会觉得大家都还在。

我流浪到了另一个城镇,这里比起情操都市似乎离神殿都市更近一些呢。

收留我的是一对夫妇,鬓间已有白发。他们没有孩子,但却有祖传的人偶工艺需要找人来继承,于是选中了流浪的我。那位丈夫……我名义上的养父,是位严厉且认真的人,尤其是在教导我刻画人偶上,更是一丝不苟。而妻子则是非常温柔的一位主妇,我时常在空闲的时候帮助她做些家务,但那样的时光是不多的,因为我需要学习,让自己作为人偶师活下去,那是他们救了濒死的我的代价。

最初我只是学些精致的小东西,刻些小狗小猫之类的东西。我也会正常的说笑,吃饭,偶尔跑出去玩再被养父拎回家,这时候养母就会帮我减轻养父的责难,所以大多是被关禁闭一类的事情。

我就是在那次关禁闭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房间。房间不大,但是空气流通很好,也没有灰尘的味道。最重要的是,房间里摆满了人偶。不是平时我看到的,养父所作的娃娃,而是正常比例的人偶,眼球的位置是黑色的空洞,但是五官都精致的像是真人一样,头发的质感也非常好,像是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样。

如果他们有了眼睛会怎样呢?本就漂亮的面容,配上属于人类的熠熠发光的眸子,会怎样呢?

我偷偷溜回了禁闭室,蜷缩在角落里,紧闭上眼睛,身体在微微颤抖。我忽然有了个疯狂的主意,就是因为这个主意,我才见到了加护于我的神。

我想,不如做个哥哥的吧?

我仔细的在脑海中勾勒出哥哥的面容。和我一样的眉眼,方向相反的一根卷卷的头发,眼睛?奇怪……哥哥是绿色的眼珠呢,但是没关系吧,既然是双子,那我就分一颗眼睛给哥哥好了。

因为我们是兄弟呀。

后来的某一天,在我刻着小猫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握住了我的手腕。那种触感很奇怪,既没有温度,也没有实体……像是丝绸划过皮肤般的顺滑感。我身后站着一个虚影,他似乎在歪头打量着我,我则是被吓到扔掉了手上的东西。他似乎知道吓到了我,发出了苦恼的“嗯——”的声音,我感觉得到他对我没有敌意,遍小心的靠近向他搭话。

「那个……你是?」

「是神哦。」

「神?」

「加护在你的身上,是保护身为三御柱之一的你的神。」

说实话我不是很懂,忽然有个奇怪的人跟你说他是神什么的……

「我是三御柱……?」

「是的~」

他似乎很开心,还点了头。随后他飘——没错就是“飘”的姿态移动到我刚刚扔掉的那只玩偶旁,并把它捡了起来递给我。我刚刚触碰到那只已经差不多做好的小猫,它便伸了个懒腰,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喵”声。

「呜哇!」

「这就是你的力量了~能赋予死物意志,人偶师真是适合你的职业呢。」

「……」

似乎……这样也……?

我逐渐习惯了有个身影待在身边,而身体的时间似乎也停止在十六岁左右,不过“神明大人”说过,并不是不再成长,而是为了适应漫长的生命而减缓。养父母也逐渐老去,直到某一天,养父终于牵着我的手,把我引到曾经我误入的房间。他亲手撕掉了门上的封条,打开门锁,示意我踏进。

「费里西安诺,你现在有资格看到这些了。」

「这些都很精美,不是吗?可惜,再精致也不过是死物。」

「我希望你在之后能够制作出真正的、活的人偶。」

『那有什么难的,你现在就可以了啊。』

“神明大人”偷偷的和我说着话。

『嘘。』

我用眼神示意他噤声。

「至少,不要让这门手艺失传。」

「我会的,……。」

我只能这么回答他。

从那扇门里出来后,养父就像是已经交代完后事一样,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很快便离开了,养母也在养父离开后的第二天被发现伏在养父身边,平静的闭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作为养子,我料理了两位的后事,葬礼上被指指点点,还有人质问我为何平静的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那不是很简单吗?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啊。

二位走后的日子,我过得平淡无奇。一面认真钻研着养父留下的人偶,一面应付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就是这个时候,我觉得我的技术应该可以支撑我制作一个像养父那样的人偶了,于是我留起了长发。虽然每天扎起来很麻烦,但是我想用自己的头发来制作哥哥的人偶。

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的“神明大人”,非常安静,也不开口说话。他注视着我的行动,而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评价我的,但是那都不重要,我已经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了。

夏秋交界时的田野,真的很漂亮呢,浓绿中混着落叶的金黄,曾经哥哥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眸光清澈,似乎映不进污秽。

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

同为三御柱的两位客人光临了我的店铺,其中一人挂着温和有礼的假笑,我没资格这么讲,因为我的笑容又有几分真心的呢?另一个人长得很高,看起来很严肃。我和自称“菊”的人客套了几句,他随后进入了正题:

「我听说,费里西安诺君能够制作活着的人偶?」

「菊你见过活着的人偶吗?」

「没有呢,所以来拜见你啊。」

「我们是同伴哦?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嗯……?」

我看到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又恢复了自然。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也是三御柱之一。」

与菊和路德旅行的时候,我也仍然在积攒着头发。其实需要多少我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数量,但是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多多益善吧?某一次我拿起剪刀剪掉头发时,路德似乎是来叫我,就进了我的房间。

「你在干什么……?」

他非常疑惑,大概是因为本身我留着长发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吧。

「剪头发嘛,因为很热。」

我又随意的修了一下前额的碎发,最后满意的抖掉衣服上的发碴,回身给路德一个大大的笑容。

「路德有双漂亮的眼睛~!」

「你会对人身体上的什么部分感兴趣吗?作为人偶师?」

「嗯——只有眼睛呢,因为父亲的人偶没有眼睛,我就不会做眼睛啦。」

「哦……」

他似乎在绞尽脑汁想着话题,这样的路德非常可爱,总是让我忍不住想逗逗他,但是现在应该不是那个时候。

「路德来干嘛呢?」

「菊叫你过去。」

「一起去吧——~」

旅行真的非常愉快,但是目的不同的三人总归要分道扬镳。在快乐之后我又重新回归平静的生活,不同的是,我闭门谢客,专心的制作起哥哥的人偶来。哥哥的脸我非常的熟悉,在那之后已经过去数百年,而每晚都要努力回想的东西即便如此也不能忘却。

空气很清新,种在阳台花盆的无名植物已经沿着金属的围栏蜿蜒上爬,长势喜人。我帮哥哥修好头发,放下剪刀后,忍不住抚摸着哥哥的脸,这是我做出的脸哦。指尖轻抚过空空的眼眶,又摸了摸我的眼睛。

是不是已经到了呢?我一直盼望着的时间。

黑花战争爆发,我和哥哥此时已经是浪迹世界的二双神乐,神殿都市的苑帝则用非常丰厚的报酬雇佣了我和哥哥。红色的蝴蝶遮住另一只空洞的眼眶,我笑盈盈的接受了委托。

哥哥还在抱怨着他讨厌苑帝的那张臭脸,我只好安慰他只要有钱赚就好,不要想那么多。他终于认真的走路,只是还时不时嘟哝着为什么要接受那种家伙的钱什么的。

嗯,哥哥,因为要给你换最好的零件嘛。

我叫费里西安诺,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是被审判者赋予名字和神明加护的人,我有个哥哥哦~

嘘——哥哥其实是我做的人偶、这可是个秘密呢~

伊双子的十五年纠缠不休

※双视角注意

【第一年】
Ve……虽然逃了出来却还是和哥哥分开了呀……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给哥哥写信!
嗯嗯……邮票、信封、信纸……
哥哥,怎么从来不给我写回信呢?稍微有点寂寞呢……

逃出来之后,久违的看到了阳光——!
笨蛋弟弟一天天的往邮局跑、真是个笨蛋诶!
老子就在这里好吧寄什么信啊……
虽然没办法给你写回信啦,不要感到寂寞哦混蛋!

【第二年】
呜Ve!写的太认真结果家里着了大火也没发现QAQ衣服被烧光了……
哥哥,今年也没有回信呢。

他一直趴在书桌上写啊写,可恶,头抬起来一点啊,会近视的!
……喂、喂!费里西安诺!别写啦!着火了!
真是个笨蛋!衣服从下摆烧上来了啊!

【第三年】
我好像相当擅长写这些东西了呢!贴在网上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看!
哥哥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哥哥,今年的回信……

哼,费里西安诺那家伙终于擅长拿笔了!想当初我可是昼夜不停的写过好多本书啊!
终于有点优点了啊笨蛋西安诺。
勉为其难的为你开心一下吧ww。

【第四年】
在弗朗西斯哥哥的帮助下把这些信件整理了一下投去杂志社ww
结果竟然决定要出版诗集!好开心!
哥哥哥哥,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有意/大/利的样子了?
多亏了你ww

臭小子长能耐了,都能出版自己的个人诗集了呢。
不愧是我弟弟啊!要好好感谢我哦!

【第五年】
我竟然成为了职业诗人……真不可思议……
Ve~Ve~告诉你哦哥哥,有超多漂亮小姐来和我打招呼呢~
但是啊,我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是不是病了?

这臭小子竟然不去搭讪女孩子了?
等等啊喂你是不是ooc了!?

【第六年】
我的诗已经超过了两千首呢ww!
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非常容易受伤……
没有一处骨头没有骨折过,没有一个内脏是好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明明是国家啊?

笨蛋弟弟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非自然死亡方式大全”的实验。
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从头到脚痊愈后就和换了一个人一样啊!?

【第七年】
第七年我痊愈了,于是立刻重返书桌前。
我想哥哥在写书的时候一定比这辛苦的多,于是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呢!
那么今天把哥哥比作什么好呢?

喂喂,什么都好,不要比喻成那种奇怪的东西啊???

【第八年】
第八年的我似乎仍旧没什么改变,有时候小菊过来会吐槽我已经比他还宅了。
没办法嘛,不想离开哥哥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那么今天把哥哥比作什么好呢?

你啊……稍微写点正常的东西怎么样?

【第九年】
我遭遇了非常大的一场事故,头部遭到了严重的撞击。
大家关切的眼神投向我,我却只能迷茫的摇摇头:
“抱歉……”
但是有个名字在脑海中根深蒂固。

呐,费里西安诺,我不要你记住我。
把我忘了,怎么样?

【第十年&第十一年】
我开始努力的融进生活,比如记住大家的名字,再比如就算一句话不说也会按时到达世界会议的会场,空闲时间我翻阅曾经的诗集,企图从中找到一点点关于我以前生活的线索。
我还在写信,流畅的意大利花体会在信封上签下“罗维诺·瓦尔加斯”这个名字。
会不会回复我呢?罗维诺?

我该怎么回应你?我失去记忆的笨蛋弟弟。
不要再向邮局投信了,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

【第十二年&第十三年】
我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医生也断言我可能再也想不起曾经的事情。
我是没所谓啦,但是路德和……小菊?好像非常担心的样子,一直念叨着:
“作为国家怎么可以忘记历史!?”
好奇怪啊……国家什么的……
看着满屋子的信纸,我想,我存在的意义只剩下了爱你。

笨蛋弟弟的记忆还是老样子,他已经可以熟稔的叫出大家的名字。
但是还是不行,费里西安诺。
你是意/大/利,是个国家,不可以把这个都给忘记啊……

【第十四年】
我变得非常恐慌,有风吹草动都要警戒半天。
罗维诺……罗维诺……虽然不清楚你是谁,我却仍然想要见到你。
我想要告诉你,我爱你。

费里西安诺最近的状态很不好的样子……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慌张,也会默默的掉眼泪一遍遍念叨着我的名字。
为什么啊,为什么唯独记着我?
让你痛苦的话,这份记忆,抹消掉不就好了吗?

【第十五年】
我的记忆……终于恢复了……
啊啊,我记起来了哦,路德,小菊……
想起来了喔……哥哥。
——你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葬身在那座洋房里的事情。

笨蛋……终于想起来了啊,再敢随便失忆绝对饶不了你。
你寄给我的信我收了十五年,却没有回信寄回给你。
那是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拿起笔了。
嘛……也已经写够了呢,让我休息休息吧。

【第十六年】
在曾经与哥哥一同居住过的房间里,我执着于伏案。
把对哥哥的思念与爱写进了字里行间。
只是仍未有过回复。
仍未有过回复。

【TRUE END】
“喂费里西安诺。”
“……呜Ve……?”
“快点起来…又做梦了吗?”
“咦……?哥哥?你还活着……”
“废话啦笨蛋弟弟老子当然还活着,擦擦眼泪,难看死了。”
“……哥哥……”
“说了多少次不要相信梦,还有啊你,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是怎么做到毫无防备的睡着的,蠢死了。”
“我知道了……”
——没有……逃出去吗……?还陷在这个轮回中吗?
——但是啊,哥哥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费里西安诺?”
“嗯?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哥哥~”